疫情之下的新常态——线上体育新闻发布会

疫情之下,网球新闻媒体的工作状态也要大量依赖线上模式,这种转换的代价是什么?

今年澳网第一周的周四晚,小威在32强战中击败了俄罗斯的波塔波娃。她这一天的工作结束了,但报道赛事的媒体人员他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记者们借故离开自家客厅,关上书房或卧室的门,请求孩子、或配偶或是宠物安静一阵子,这时候的小威已离开电视直播画面,准备进入记者们的笔记本电脑中。去年这个世界陷入天翻地覆的时候,没人会想到职业网球的转播和报道也会因此遭遇深刻的改变。记者们开始在屏幕上向球员提出问题,热点传播者们希望通过网络链接录制视频采访,解说评论员们则在家说球。

“Zoom”视频交流现在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工具,而这个成立已有十多年的视频交流平台直到2020年之前还没多少人知道。它的竞争对手,2017年成立的微软“Teams”正在紧锣密鼓地跟上。

“在德尔瑞海滩我曾经不得不手把手一步步教人们怎么使用Zoom,”德尔瑞海滩公开赛、休斯敦公开赛、辛辛那提大师赛的媒体协调人皮特·霍尔特曼说:“现在很多媒体工作必须通过线上完成,可以看到人们正在越来越熟悉这种交流方式。”

“我喜欢这种方式,球员们也越来越习惯它,”网球赛事司仪和体育记者布莱尔·亨利说:“我认为它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路径,而且充满创意。当下的情况确实是不同寻常的,不过我们也一直在寻求能让球员们在场下放松下来打开心扉的办法,这种方式迟早都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

在新闻发布会变成虚拟方式之前,新闻发布室的主持人在第一个提问开始前的指示语是:“请关闭手机,需要提问可以举手等待。”而现在会变为:“请保持静音,并通过聊天功能发出提问请求。”

只是在这样的过程中,被各种打断是常有的事,比如嘈杂不可预知的家庭生活背景、不知该轮到谁说话的尴尬停顿、提问到一半时被切断的伤自尊等等。尽管如此,记者们的共识还是对有机会能持续他们的工作心存感激。

从赛事主办方的角度看,虚拟平台使得媒体的覆盖率有了实质性的提升,同时伴随着运营费用和健康风险的大大降低。“现在的事实是每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做,我认为这是一个即使疫情结束后也要如此进行的趋势。”布莱尔·亨利说:“记者进行采访时身边没坐着其他人,这种感觉也挺不错的。”

虚拟新闻发布室也给了记者们一个机会来报道他们可能从未真正参加过的比赛。比如在新冠肺炎期间,许多美国的媒体人能够与在阿布扎比、圣彼得堡和墨尔本参赛的球员交谈。“我想最大的收益是赛事和球员的可接触度大大提升了,”霍尔特曼说:“看看在辛辛那提、德尔瑞海滩发生的事情,还有澳网,有不少记者以前可能没机会亲临赛场,现在情况不同了。”

在德尔瑞海滩250赛事中,胡尔卡奇夺得冠军,在这个过程中,他每天都会与家乡波兰的记者进行视频访谈。要在过去,远在波兰的媒体只有在决赛后才有一次对笑到最后的本国球员进行电话采访的机会。记者们从视频交流平台主持人给出信号后就开始感受到同行们的工作氛围,以及与球星面对面的接触,尽管这是线上的。“我不知道以前能有多少波兰记者到赛事中来,现在他们可以很方便参与了。”霍尔特曼说:“胡尔卡奇的每场比赛他们都能第一时间到位。”

当然,确实没有比亲临现场更让人振奋了,真正的好故事都隐藏在细节中。看着球员从镜头前离去的身影、听见球员们击球的爆裂声、目睹球员们赛场内外情绪的释放总是能给记者们带来真切、完整、丰富的体验和感触。因此,线上报道的挑战是怎样给人们带来身临其境的感觉。医疗暂停、场上争执、观众干扰等不可测的事情在比分直播系统上可什么也看不到。与此同时,在这个视频交流相当便捷的时代,记者们要证明前往赛事现场的花费是否有价值就是一个越来越大的挑战了。赛事主办方也需要想办法激励、提升各类媒体参与现场报道的热情和意愿。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怎样让赛事现场报道变得更有价值,”霍尔特曼说:“进入到更独特的前线——比如与教练团队的接触,比如更多以前记者禁入的混合区域,都是可以考虑的。”与球员亲密接触会是最大的激励,独家专访会比前疫情时代更加珍贵,专访能让记者有机会与球员建立良好的关系,写出更丰富、翔实的报道,更重要的是,还能与球员建立后续交流的约定。在新闻发布室向球员问一个问题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最好的故事从来都是深度、后续的报道。

“不能连续发问对记者是再沮丧不过的事情,”《》网球记者克里斯托弗·克莱里说:“在线上直播间如果不能带出下一个问题就不得不掐断的话,那样的情况对于写作者总是苍白无助的。”

网球新闻业的未来可能会是线谈和面对面交流的结合。视频会议系统,很大程度上会取代电话采访。今年澳网做了某种平衡,线上新闻发布会之前先进行了记者们与球员的面对面采访环节。

在现在的记者与未来的写手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的时候,当下这一波新闻业的新浪潮就非常关键了。传承至今的老派做法更讲究系统性,相关数据和引用有条不紊,在截止日期到达之前交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和报道。后者基于线上即时访问而蓬勃发展,这有助于让球迷们结合传统媒体构建出一个更完整的故事和图景。

并不仅仅是记者们受到新浪潮的影响,广播电视公司和专业评论员们也逐渐将重点向线上资源做了倾斜。有些球评和分析人士早在2020年之前就在重大赛事期间开设家庭工作室展开工作,现在这已被视为一种通用做法。

“当然,远程直播评论作为一种选择也是很不错的,”挂拍后做专业解说的前WTA精英球员钱达·鲁宾说:“在家里就可以跟世界上所有赛事连线,按照过去的做法,你不可能跑世界各地的每一项比赛。在家中工作的便捷这一项,是没有多少东西能过胜过和取代的。”

对大部分媒体从业人员来说尽管通过线上方式工作应该不是什么问题,但你得承认职业网球报道还是一个对可控性有很高要求的行业。

“我不认为采访就像是去到某些地方,见某些人那么简单,”克里斯托弗·克莱里说:“那些最好的访谈,是那些有志成为记者的人不断自我实现,终于坐到他认可、欣赏的球员面前,那本身就是一个充满期许的时刻。虽然在视频交流平台,你也能营造某种亲切感,但面对面的现场还是很不一样。我认为在新闻发布室,在大群世界各地的同行中间,这种氛围对于一名记者的成长还是很好的考验。”

运动员们也有自己的感触。西西帕斯告诉《》的卡伦·克罗斯说他很怀念能和记者们进行面对面采访的日子。去年法网,迪米特洛夫在访谈开始前对着屏幕上众多小格子上的面孔说:“很想你们,伙计们。”他和西西帕斯一样,喜欢面对面的交流。

“没有球迷、没有媒体、没有身边周围的东西,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迪米特洛夫说:“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坐在真正的新闻发布室和记者朋友们谈谈我的想法,这不只是为我,为了观众,更多是为了全体球迷。”

事实上,运动员们在真实的人们围绕之下也会感到某种兴奋,也更容易在新闻发布会上敞开自己(只是输球后不一定会这样)。记者也会为一个精心准备的问题而肾上腺素提升,如果球员的回答圆满有趣的话,会创造一个非常生动的气氛,这是一个双方角力同时也是双赢的时刻。

镜头拉回到墨尔本,澳网第三轮赛后线上新闻发布会,小威结束了她最后一个回答后,她离开椅子,主持人的声音从计算机屏幕上发出:“这次新闻发布会就此结束了。”随着屏幕上交流窗的关闭,记者们打开各自的房间门,跟自己的家人、宠物打个招呼闲聊片刻,可能马上又坐回虚拟直播间的椅子上开始工作上的忙碌,这一切在距离赛场数千、上万英里之外真切地发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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